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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碧华传》北大篇(七)一念之间

    邹碧华是北京大学法学院1984级本科、1993级硕士和1996级博士校友,投身司法工作26年。20141210日,他在工作中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因公殉职,年仅47岁。  
   
在邹碧华逝世一周年之际,我们在此缅怀故人,从20151210日起,经作者严剑漪授权连载《邹碧华传》中描写他在北京大学求学经历的相关章节,谨以此纪念这位甘当“燃灯者”的优秀北大法律人。


《邹碧华传》内容简介
    邹碧华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由国家最高领导人作出批示的法官,也是同时赢得官方与民间、法官与律师、学术界与实务界高度评价的优秀法律人。他去世后被追授为“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时代楷模”、“全国模范法官”等称号。
   《邹碧华传》是迄今为止第一本真实、完整记录邹碧华人生历程的人物传记,它不是简单地罗列先进典型人物的优秀事迹,而是从容细致地采用小说体方式全景式描写邹碧华的一生。
    全书共分六章 六十一小节,以邹碧华的童年、青年、中年各个阶段为序,翔实记载了他鲜为人知的心路历程、不同时期的重要历史事件,以及对他一生产生重要影响的 人物。从普通当事人到法院管理层,从一线基层法官到最高法院大法官,从中国法学院莘莘学子到美国联邦地区法院高级法官,本书在娓娓道来中展示了一个真实的 邹碧华、一个成长的邹碧华、一个不断奋进的邹碧华。本书执笔人严剑漪在撰写过程中辗转北京、上海、广东、江西四地,寻访邹碧华的家人、朋友、同学、老师、 学生、同事以及案件当事人136人,搜集了大量珍贵的照片、视频、音频、文字等资料,浏览120小时视频、查阅2万余份资料,最终完成了这部再现邹碧华励 志一生的作品。这部作品不仅描写了邹碧华的职业生涯、法治信仰以及他对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同时也刻画出了一代中国法律人为实现中国法治梦不懈努力的拼搏 精神。
    邹碧华的父亲、著名版画家邹连德先生为本书专门创作了《碧华肖像》、《他在春天里——纪 念爱子碧华》两幅水彩画作品,并亲自题写“邹碧华传”四个字;本书的封面、装帧、版式由邹碧华的弟弟邹俊华先生倾力设计;邹碧华的妻子唐海琳女士、母亲许 贻菊女士、儿子邹逸风先生对本书的相关篇章进行了审阅;篇章之首的诗词则由邹碧华的好友、书法家帅圣极先生书写;书中还收录了邹碧华生前亲自所画的珍贵画 作以及很多第一次面世的照片。
    可以说,本书是一本难得的、具有标本意义的中国法律人传记。

人生中的很多事,有时回过头来看看,其实就是一念之间。

在和分管院长李国光深谈后,邹碧华变了,他开始重新将一部分精力调配到法律上来。白天工作,晚上回到宿舍要么看书,要么画画。

1990612日,邹碧华和唐海琳登记结婚了。得知这一喜讯的邹连德和许贻菊写了一封祝贺信给这对新人:“碧华、海琳: 近好。当全家得知你俩已进行结婚登记的喜讯非常高兴,我和你妈妈代表全家向你们祝贺,祝贺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待单位安排好住房时,圆满完婚。时间真快,碧华呱呱落地牙牙学语好像还是前不久的事,我们心目中的碧华好像还是个亲切可爱的小孩,而现实中已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子汉了。我们衷心祝愿你们既能成为一对美满夫妻,又能成为一对生活的强者。祝美满幸福!”

邹碧华开心地笑了,父母由衷的祝福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不久,唐海琳的单位新分配了公房,两人兴奋地在公房里琢磨如何装修。

“这地板挺好的,就不用换了。”唐海琳踩了踩以前屋主留下的地板。

“嗯,买一点家具就行了。”邹碧华左右看着。这次结婚,他和唐海琳拿出了各自所有的积蓄用于装修房子和操办婚礼。

一套两室户的公房,一个房间11平米,另一个房间7平米,门口一处权且当餐厅,房间外的阳台可以做烧菜煮饭的地方。

“大房间做卧室,小房间做书房吧。”邹碧华说:“墙上做些橱柜,家具只要买个床就行,白色的。房子小,颜色太深不好,你说呢?”

“嗯。”唐海琳笑着回答,“我们省着点用,以后办酒席还要花钱,一桌250元只能算中等,还不包括烟酒呢。”

“结个婚可真不容易!”邹碧华叹笑道。

筹办婚事、装修房子、研究法律、学习绘画……邹碧华的生活一下子丰富起来,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无数个深夜他拿起画笔,布局、构图、个性、冲击力,艺术的美一下子充盈着他整个头脑,他废寝忘食地画,沉醉在创作中。而当他收起画笔,转头看见枕边的法律书时,李国光的声音不停地出现在他的耳畔——“赶快熟悉上海的环境,熟悉上海的法院工作,赶快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于办案!”

1992年年初的一天,邹碧华经过卢湾区文化馆,看到了一个绘画班的招生启事,这个绘画班以素描静物、石膏像、色彩静物为主,一期3个月,主要对象为各类考生,业余爱好者也可以报名,每周一、二晚上6点至9点。

“时间不紧,交通也很方便,从那儿回家只需一刻钟左右。”邹碧华有些心动。

这个时候,法院里传来的一个消息——最高人民法院高级法官培训中心委托北大、人大举办高法班,这个高法班承担着为全国人民法院储备培养人才的功能,类似于“高级法官的预备班”,有意参加高法班者可以经过自己报名和单位推荐相结合的方式,参加定于当年216日的全国英语选拔考试,考试优异者可进入北大、人大专设的高法班,攻读一年。

邹碧华心动了,他跃跃欲试。

“怎么办,去报名吗?可是时间呢?是画画,还是法律?”他犹豫地看着自己一本又一本的速写本、层层叠叠的水彩水粉画……以他的埋头苦干精神,或许有一天能在法律上有发展,以他的刻苦追求,或许有一天也能在绘画上成功,但两者都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而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你的职业不在绘画,在法律!”一个声音突然从心里冒出来。

邹碧华吓了一跳,他突然醒悟了。

久久地,他凝视着自己的画作,然后一幅一幅收起来,最后连同画箱一起束之高阁。

一个痴迷画画的邹碧华走了。

“我要做中国最好的法官。”邹碧华对自己说。

第二天,邹碧华向院里申请报名参加英语选拔考试。很快,他拿到了考试通知。

这次英语选拔考试非常严格,全国法院的考生按照所属区域的不同,在华东、华中、华南等六个考区参加考试,最后入选高法班的仅有80个人。

“……爸爸妈妈,我已报名参加最高人民法院高级法官培训中心委托北大举办的高法班考试,216日在南京考试,如在春节期间集中办婚事,我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去复习,既然已报名,如考不取是很不好的,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虽然只有半个月不到的复习时间,邹碧华浑身上下充满斗志。

邹连德和许贻菊立即向邹碧华表示了同意:“你们可以先在上海摆上两桌酒席宴请女方亲戚,然后过一段时间再补上男方亲戚这里的酒席。”

邹碧华(右一)与唐海琳在经过恋爱长跑后,终于在上海喜结连理。

1992118日,邹碧华和唐海琳在上海市政协的机关食堂里办了一个简单的结婚仪式,邹连德和许贻菊从江西赶来。当看到儿子举杯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时,许贻菊笑得合不拢嘴。

214日,邹碧华来到江苏省南京市。

这次考试,考区所在的法院进行了精心安排。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政治部专门为提前到达南京市的考生安排了住宿和饮食。考试当天,在能够容纳上百人的多功能厅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政治部主任亲自挂帅,带领十多个监考法官在考场监督。

邹碧华信步走进考场,有很多考生在埋头背单词。他笑着和一个正在低头看书的考生搭讪:“你哪儿的?”

“江苏省南通市的,你呢?”对方抬起头。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我叫邹碧华。”

“我叫葛锦标。你不看书?挺潇洒啊!”

“哈哈!”邹碧华笑了,他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218日,考完试的邹碧华返回上海,他总体感觉不错,但因为对全国各地的情况不了解,邹碧华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半个月后,他忍不住悄悄给最高人民法院的同学打了个长途电话。同学在电话里告诉他:“成绩刚出来,你的成绩很好,肯定能录取!”

邹碧华赶紧回家将喜讯告诉唐海琳:“想想这次考试也真不容易,又是筹办婚事又是过年,实际上只有过年后的十来天时间复习,基本上是吃老本。”邹碧华对妻子“得瑟”起来。

“还是耐心等几天,拿到通知才心定。”唐海琳提醒他。

邹碧华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他的心已经飞向了高法班……



本文经作者严剑漪授权转载自上海人民出版社《邹碧华传》